由加利手札 - 《Story100》08年6月專欄

★ 我的學校主校區在山頂上，因此剛入學時在山腳下住了很久。

　同住的兩個室友，有一位Sa小姐和一位鬍子先生，都是同校的學長姐。這位學長因為分數過低被強迫轉學，正努力讀書準備爬回主校；學姐則是對功課駕輕就熟不去上課分數也很高。

　熟了以後，我們三人常常混在一起，買菜，聊天，吃火鍋。我當時還未到法定年齡，衹有喝酒我沒法參與，內心深感不平衡。

　鬍子先生整日悶在屋裏不出聲，起先我們都認為他在認真學習，後來偶然發現他其實在玩FF線上遊戲。我和學姐不約而同的驚訝，讚歎，並佩服，然後加入了玩遊戲的行列。怎奈衹有一臺ps2，於是出現了「鬍子白天玩，鬍子睡覺後Sa學姐玩」的規律。

　如果來我們家，室內一定是空的，因為我們一放學就會直接�鮨辺楪硬�臥室——被子裏裹著類似屍體的已經昏睡過去的鬍子，和正在瘋狂殺敵兩眼發紅的學姐。

　學姐對練級很堅持，但對操作簡單爆發性對戰遊戲不太拿手。輪到「格鬥」和「賽車」類遊戲時，就換我和學長對殺互砍。一次，我們正互砍，學姐東翻西翻的檢閱學長的私人收藏：「你是不是從來沒洗過被子啊？怎麼一直是這一套？」

　「當然洗過。」正駕駛賽車的鬍子無暇應答。

　「騙人。那你被子都放哪裏？」

　「衣櫃。」

　Sa伸手去開衣櫃，立刻被鬍子喝止：「不許打開！」

　學姐像是想起什麼：「啊，對，不能打開。」

　我好奇：「為什麼不能打開？你在裏面養了什麼？」

　兩人都不肯告訴我，像共有「不能和小孩分享的大人的秘密」。我不甘心，有被排斥的惡感。群居動物，果然還是懼怕不能被群認同。

　又過了一個月。我成年生日那天，回到家發現自己臥室門前放著一瓶酒。

　學長事先買好怕被發現藏在衣櫃裏。

　我一個人喝光了。

　第二年春天，學期結束，我搬出了那裏。

　不覺得懷念是很可怕的詞麼？因為賓語都是些美好卻不會重來的往事。

★ 學校的分區在市中心，路段繁華，上下左右都是商店和食街。每次都要穿過一大片覬覦我的錢包的店家。

　食街裏第一家店是新鮮飲料店，從果汁到奶昔一應俱全。我點一杯橙汁，親切的老闆製作果汁的途中就問我幾年級，從哪裏來的，主修什麼，功課會不會很忙，做什麼樣的工作，然後告訴我他的事。果汁做好，故事也告一段落，有萍水相逢的精緻感。

　我很感謝他對陌生人的關心與好奇，頓覺這世界並不是一無是處。於是第二個禮拜也去了。仍然是一杯果汁。

　老闆還是一邊做果汁一邊問我幾年級，從哪裏來的，主修什麼，功課會不會很忙，做什麼樣的工作。

　我啞然。沒告訴他已經問過。

　我沒再去了。我不想他用關切的聲音告訴我這個世界不過如此。